2011年12月20日星期二

龍應台 給港大醫學院畢業生


品味蘋果:我們的村落
香港大學醫學院畢業典禮的演講

2011年12月18日
學程二期
我一般非常不情願在畢業典禮演講,因為這個場合的聽眾一定是最糟糕的聽眾——你還沒開口,他就巴不得你已經結束,而且,他決心已下,不管你說甚麼,只要戴着方帽子走出了這個大廳的門,他這一生不會記得你今天說過的任何一句話。
雖然如此,我還是來了,不僅只是因為,受邀到醫學院演講是一份給我的光榮和喜悅,也因為我「精打細算」過了——遲早有一天,我會「落」在你們的手裏。當那一天到來的時候,我自然渴望在床邊低頭探視我的你,不只在專業上出類拔萃,更是一個具有社會承擔、充滿關懷和熱情的個人。
我們都說這是一個畢業典禮,五六年非常艱難的醫學訓練,今天結束了。我倒覺得,是不是可以這樣看:今天其實只是你「學程一期」的畢業典禮,一期的核心科目是醫學。但是今天同時是你「學程二期」的開學典禮,二期的核心科目是「人生」。二期比一期困難,因為它沒有教科書,也沒有指導教授。在今天的十五分鐘裏我打算和你們分享的,是一點點我自己的「人生」筆記。

奶粉和頭蝨

我成長在台灣南部一個濱海的小城,叫做高雄。一九六一那一年,小學二年級,發生了一件大事。班上一個女生突然嚴重嘔吐,被緊急送到醫院。沒多久,學校就讓我們都回家了,全市的學校關閉。過了一段日子,當我們再回到學校的時候,班上幾個小朋友的座位,是空的。那是我第一次聽到有一種病,名叫「霍亂」。我們當時當然不知道,高雄的「鄰村」——香港,在同時,被同一波傳染病所襲擊,十五個人死亡。早在「非典」之前,我們的命運就是彼此相連的,但是我們懵懂無知。
是的,我是一個在所謂「第三世界」長大的小孩。想像一下這些黑白鏡頭:年輕的母親們坐在擁擠不堪的房間裏,夜以繼日地製作塑膠花和廉價的聖誕飾燈,孩子們滿地亂跑,身上穿的可能是美援奶粉袋裁剪出來的恤衫;那運氣特別好的,剛好在前胸就印着「中美合作」的標語,或者湊巧就是「淨重二十磅」。
一九七五年我到美國留學,第一件感覺訝異的事就是,咦,怎麼美國人喝的牛奶不是用奶粉泡出來的?一九六一年的班上,每一個女生都有頭蝨,白色細小的蝨卵附着在一根一根髮絲上,密密麻麻的,乍看之下以為是白粉粉的頭皮屑。時不時,你會看見教室門口,一個老師手裏舉着一罐 DDT殺蟲劑,對準一個蹲着的女生的頭,認真噴灑。
香港人和台灣人有很多相同的記憶,而奶粉、廉價聖誕燈、霍亂和頭蝨,都是貧窮的印記。如果我們從我的童年時代繼續回溯一兩代,黑白照片裏的景象會更灰暗。一個西方傳教士在一八九五年來到中國,她所看到的是,「街頭到處都是皮膚潰爛的人,大脖子的、肢體殘缺變形的、瞎了眼的,還有多得無可想像的乞丐……一路上看到的潰爛皮膚和殘疾令我們難過極了」。
一九零零年,一個日本作家來到了香港,無意間闖進了一家醫院,便朝病房裏面偷看了一眼。他瞥見一個幽暗的房間,光光的床板上躺着一個「低級中國人,像蛆在蠕動,惡臭刺鼻」,日本人奪門而逃。
可是,為甚麼和你們說這些呢?為甚麼在今天這樣的時間、這樣的地點、這樣的場合,和你們說這些呢?
我有我的理由。

目光如炬者

你們是香港大學一百周年的畢業生,而香港大學的前身,是一八八七年成立的「香港華人西醫學堂」。如果這點你們不覺得有甚麼特別了不起,那我們看看一八八七年前後是一個甚麼樣的時代。我們不妨記得,在一八八七年,屍體的解剖在大多數中國人眼中還是大逆不道的,而西醫學堂已經要求它的學生必修解剖課。我們不妨記得,當魯迅的父親重病在床——那已是一八九七年,紹興的醫生給他開的藥引,是一對蟋蟀,而且必須是「元配」。了解這個時代氛圍,你才能體會到,一百二十四年前,創辦西醫學堂是一個多麼重大的、改變時代的里程碑,你才能意識到,那幕後推動的人,必須配備多麼深沉的社會責任感和多麼遠大的器識與目光,才可能開創那樣的新時代。是何啟和 Patrick Manson這樣的拓荒者,把你們帶到今天這個禮堂裏來的。
一八八七年十月一日,香港華人西醫學堂首度舉行開學典禮,首任學堂院長 Patrick Manson致辭——曾經在台灣和廈門行醫的 Manson到今天都被尊稱為「熱帶醫學之父」——他說,這個西醫學堂,「會為香港創造一個機會,使香港不僅只是一個商品中心,它更可以是一個科學研究的中心」。看着台下的入學新生,他語重心長地說,「古典希臘人總愛自豪而且極度認真地數他們的著名偉人,我們可以期待,在未來的新的中國,當學者爭論誰是中國的著名偉人的時候,會有一些偉人來自香港,而且此刻就坐在這個開學典禮之中」。
三十多個學生參加了一八八七年的開學典禮,學習五年之後,一八九二年的首屆畢業生,卻只有兩名。其中之一,成為婆羅洲山打根的小鎮醫生,另一個,覺得醫治個別病人遠不如醫治整個國家,於是決定放棄行醫,徹底改行。
這個學名登記為「孫逸仙」的學生,起先只有一個非常小的計劃,有點像今天的大學生利用暑假去做社區服務。他走在香港的街頭,看見英國管理的城市如此井然有序,驚異之餘,百思不解:為甚麼只隔四五十里的距離,自己的家鄉,一個叫香山的小城,卻是如此混亂落後?他的小計劃,就是把香山變成一個小香港。說到做到,二十多歲的西醫學堂學生孫逸仙,利用寒暑假期,回到家鄉,號召同村的青年出來鋪橋修路,目標是修出一條路將兩個鄰村連通起來。這個小計劃,最後由於地方吏治的腐敗,以失敗告終。小計劃的失敗,震撼了他,他於是轉而進行一個略大的計劃,就是推翻整個帝國。
從 Manson一八八七年的開學致辭到今天二零一一年的畢業演講,我們的生活方式有了深沉的改變,而這些改變,來自一些特出的人。目光如炬者,革新了教育制度;行動如劍者,改造了整個國家;還有很多既聰慧又鍥而不捨的人,發明了各種疫苗。今天你我所處的世界,天花徹底滅絕,瘧疾和霍亂病毒已經相當程度被控制,台灣和香港的女生已經不知道有「頭蝨」這個東西。西醫學堂創立一百二十四年之後的今天,港大醫學院培養出很多很多世界頂尖的學者和醫生,為全球社區的幸福做貢獻。
而你們,正是踏着這個傳統的足迹一路走來的。

亞洲的第一名

也許你會問,既然前面的「長老們」,譬如 Patrick Manson,譬如孫逸仙,已經完成這麼多重大的貢獻,還有甚麼是你們這一代人,是你,可以做夢,可以挑戰,可以全身投入,可以奉獻和追求的呢?今天的世界,還有甚麼未完成、待完成的使命嗎?
我相信有。
四十三歲的 Patrick Manson在創建西醫學堂之前,研究過他所處的時與地。地,是香港,那時香港華人的醫療照顧與對洋人的照顧相比是一個悲慘的狀態。時,是晚清,傳統的價值體系正分崩離析而新的秩序和結構還未成形。孫逸仙畢業時二十六歲,每天從上環爬上陡峭的石階上學,無時無刻不在「診斷」這個社會的存在狀態,思索如何為人創造更大的幸福。
那麼你們所處的時和地又是甚麼呢?
讓我們先看看你們是誰。香港大學醫學院的學生,百分之二十來自醫學專業家庭,也就是說,這百分之二十的學生有雙親或者雙親之一已經是醫生或護士。你們之中百分之六十的人,父母那一代已經具有高等學歷。很明確地說,你們是社會的菁英層。即便現在還不是,將來也會是。
而你們所身處的社會,又是一個甚麼樣的社會呢?
香港這個「村子」,有一個非常獨特的地方。享有近三萬美金的每年人均所得,七百萬居民中卻有一百二十三萬人生存在貧窮線下——所謂「貧窮線」,指的是收入低於市民平均所得的一半以下。如果這聽起來太抽象,沒感覺,你試試看走到大學前面般含道的某一個街口站一會兒,數一數放學回家走在馬路上的學童:一、二、三、四,在香港,每四個孩子之中,就有一個生活在貧窮線下。
我不知道你是否注意過,在最繁華、最氣派的中環,那些推着重物上坡的白髮老婆婆是如何佝僂着背,與她的負荷掙扎的?在你們所屬的這個社會裏,百分之四十的長輩屬於貧窮線下的低收入戶。
來到香港機場的訪客,馬上會被一個漂亮的招牌所吸引,廣告詞很簡單:「香港是亞洲的世界大都會。」這個廣告不說出來的是,香港是亞洲貧富不均第一名的大都會,貧富差距之大,超過印度,超過中國大陸。在全世界的已開發地區裏,香港的分配不均,也名列首位。
你和我所生活的這個社會,最特殊的地方就是,一個攝影師不必守候太久就可以在街頭捕捉到這樣的畫面:剛好一輛 Rolls Royce緩緩駛過一個老人的身影,他正低着頭在路邊的垃圾桶裏翻找東西。

最尋常最微小的

我無意鼓吹你們應該效法魯迅棄醫從文,或者跟隨孫逸仙做革命家,或者全都去從事社會工作,因為人生有太多有趣的路可以選擇了。我想說的僅只是,身為這麼一個重要傳承的接棒人,你也許可以多花那麼一點點時間思索一下自己的來自哪裏、何處可之。一百二十四年前,第一顆石頭打下了樁,鋪出的路,一路綿延到下一村——你今天的所在。 Patrick Manson抵抗無知,堅持科學實證的知識學習;孫逸仙抵抗腐敗,堅持清明合理的管理制度。你是否想過:在你的時代裏,在你的社會裏,你會抵抗些甚麼,堅持些甚麼?
我倒不希望你能立即回答,因為如果你能隨口回答,我反而要懷疑你的真誠。一個人所抵抗的以及所堅持的,滙成一個總體,就叫做「信仰」。但是信仰,依靠的不是隆重的大聲宣告;信仰深藏在日常生活的細節裏,信仰流露在舉手投足之間最尋常最微小的決定裏。
Patrick Manson後來擔任倫敦殖民部的醫療顧問,負責為申請到熱帶亞非地區做下層工作的人進行體檢,體檢不通過的,就得不到這樣的工作機會。這時,他發現了一個未曾預料的問題:百分之九十的體檢者都有一口爛牙,檢查不合格。畢竟,有錢人才看得起牙醫。他該怎麼辦呢?
Manson是這麼處理的。他給上司寫了封信,說,以爛牙理由「淘汰掉他們等同於淘汰掉整個他們這個階層的人」。他建議政府為窮困的人提供牙醫的服務。
有些專業者看見爛牙就是爛牙。有些人,譬如 Manson,看見爛牙的同時,卻也看見人的存在狀態——他認識痛苦。就是這種看起來很不重要、極其普通的日常生活裏的判斷和抉擇,決定了我們真正是甚麼樣的人。

茉莉花

我十四歲那年,全家搬到一個台灣南部的小漁村。因為貧窮,孩子們生病時,母親不敢帶我們去看醫生——她付不起醫藥費。有一天,小弟發高燒,咳嗽嚴重到一個程度,母親不得不鼓起勇氣去找村子裏的醫生。我們都被帶去了。四個年齡不同、高高矮矮的孩子一字排開,楞楞地站在這個鄉村醫生的對面。他很安靜,幾乎不說話,偶爾開口,聲音輕柔,說的話我們卻一個字都聽不懂,是閩南語,還有日語。
林醫師仔細地檢查孩子的身體,把護士拿過來的藥塞進母親的手裏,用聽不懂的語言教導她怎麼照顧孩子,然候,堅持不收母親的錢。此後,一直到四個孩子都長大,他不曾接受過母親的付費。
那是我記憶中第一個醫生。那個小小的診療室,幾乎沒甚麼家具,地板是光禿禿的水泥,卻是一塵不染。診療室外連着一個窄窄的院落,灑進牆裏的陽光照亮了花草油晶晶的葉子。茉莉花盛開,香氣一直在房間裏繞着不散。

龍應台
原稿為英文,此文為繙譯

original p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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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2月17日星期六

噹噹,再見

噹噹,多謝你每次都來陪我耕田,還在我地植物上施肥,我每次也會和你玩Hello Kitty作回報。你很喜歡(討厭)Hello Kitty吧,因為你總將Kuromi棄之不理,只會追逐Hello Kitty小公仔咬。 記得今年夏天,我們和你玩拋接公仔,讓你在斜坡上喪跑,我們笑得很開心,你即使不住喘氣仍堅持要玩,好可愛。

年幼無知,天不怕地不怕的你,總愛跟陌生人走到老遠,伯母叫破喉嚨你也不回來,也太讓人擔心了。今次意外我不知來龍去脈,但無論如何,結果就只有一個,希望Ming Ming不要太傷心。

 噹噹,RIP,匆匆的活過這年半日子,雖然太短,但我知你是幸福的,我亦知道,我們會在彩虹橋再見。

2011年12月15日星期四

あいたい、あいたい

聞說家政婦ミタ收視高,又有久違了的菜菜子登場,或者可以花少少時間望一望。看過第一集,那詭異的開場,令我在估菜菜子是否一個機械人。沒耐性慢慢追下去慢慢估(通常會中伏,尤其日劇近年都流流地),來個鯉魚跳,先瞥看第九集,果然又是創傷後遺症的極端表達..... 
其實想說的,是第一集尾段,么女嚷著說あいたい、あいたい。。。弄得全部哥哥姐姐也失控了。
我,也失控了。
本來哭過後便倒頭大睡,翌日拋諸腦後,又忙碌工作。隔了數天,又因為一件事突然回想起這一幕。 

事情簡單,只是一個晚上,陪了一位失去視力的老人家步行回家(對於一個冷漠的香港人如我,這可是一件大事),我在扶她臂彎,慢慢的走,慢慢談,她囑咐我們這一輩要保護眼睛,面對逆境不要怕,夫妻之道如何如何,又談了女兒離婚事情...不知怎的,全程沒有不算在,沒有陌生的感覺...可能,曾經,曾經,我也扶著老媽辛苦的走完人生最後一程。 

婆婆途中不停的感謝我,其實,是我要感謝她,送我一段溫暖的對談。人生,從來沒有偶然。

我也好想像劇中的么女大聲的喊:あいたい、あいたい、あいたい!

2011年12月5日星期一

太極與氣

星期一就是沒甚意志工作,睇下太極資料吧。

最近李師叔從澳洲回港,自70年已移民他方的他,太極拳沒一刻離手。在廚房一人控制四隻鑊,單重腳太極手每天鍛鍊,好有武俠片味道。聽他娓娓道出與外國人對戰的故事,最初還帶點半信半疑--真有那麼厲害嗎?但當他不吝嗇地展現身手,招招到位,攻守兼備,打得每位師兄叫苦連天,我就信了。 看了數星期示範,雖然功力未到家,但得著可真不少,開始有點明白太極推手的要義,那圈應該如何走,不知何時可以由理明轉為體明:p 

上星期四晚突然轉涼,一天跌了接近十度,晚上打拳前,手冰冷得不得了。耍一套太極拳,耍到野馬分鬃前,一股暖流及氣流突然由身體內運向指尖,慢慢打,輕鬆打,手指暖和亦見發麻,肚子像有點脹,不要小看慢吞吞的太極套路,原來打得好,真的可以練出一股正氣。李師叔說,打得好,還可以打通人的小周天.....我看他皮光肉滑,好生羨慕,這是未來小目標,要感激師叔無私分享!!!

網上找到這篇談太極與氣功的關係,值得細看。

文章來源
打太極拳要運氣?

運氣則滯
太極拳運氣的方法和要求概括講:“氣不本於身則虛而不實,不行於四梢則實而人虛”。氣不本於身是指氣不是由丹田發出來,僅是外形的氣,不與丹田結合,只是手動足動,氣沒有來源,如無源之水,無本之木。氣不行於四梢是指丹田氣不能達到四梢。打太極拳每個招勢,都是以氣催形,氣從丹田發出經過四肢百骸都要達到四梢,然後再返回丹田,才能達到完整一氣。[四梢是:發為血之梢,怒髮衝冠;舌為肉之梢,舌能摧齒;齒為骨之梢,齒能斷金;甲為筋之梢,指能透骨。]如果把丹田之氣運達到四梢,何有虛而不實,實而仍虛之弊乎?
  太極拳的練習內容包括了氣功的內容,但是太極拳並不隸屬於氣功。太極拳有其自身的特性,那就是武術。多位正宗太極拳名家,從來沒聽說過練太極拳能發外氣。各位恩師均強調“練太極拳要神宜內斂,以蓄能量而備戰。但是在運用太極拳內功給人療疾時,則強調‘布氣於己手,勁透入患處’;推手、格鬥時則強調‘敷、蓋、對、吞’,均以氣行於己身”、“行氣者養生,發外氣者戳身”。古人講:“用則費”,你好不容易“集精累氣以成真”練起來的功夫,被你“發外氣”而用,你有多少外氣來發?被“發”的外氣又將經過多久才能重新“練精化氣”重新集累起來?“氣”者人體之精華所化也。“發外氣”無異於將自己的生命之精華進行提前透支的做法,不可取亦!你若要“發外氣”以療他疾,不如教他練太極拳集精累氣,提高他自身的免疫功能,“上工治未病”嘛。你發外氣,無異於把自己的生命連同對方的病體一起搭進去。別再被當代流行氣功大師們的毒了。那些流行的氣功不一定就是好氣功,你看某些流行歌手們,流氓一般的打扮,竭斯底裡,風光一時,是否就給人以藝術陶冶了呢?沒有,那也是一種精神毒瘤!現代氣功絕大部分是騙人的鬼把戲,就如同流行感冒,流行肝炎,愛滋病一樣,在吞噬著人們的精神!恩格斯說過:信仰衰,玄學起。多相信科學,別因自己善良的健身願望被玄學騙子們騙了。

《九陽真經》
“他強由他強,清風撫山岡。他橫由他橫,明月照大江。他自狠來他自惡,我自一口真氣足,前後左右要有定向。起動舉動未能由己,要悉心體認,隨人所動,隨曲就伸,不丟不頂。勿自伸縮。彼有力,我亦有力,我力在先。彼無力,我亦無力,我意仍在先。要刻刻留心。挨何處,心要用在何處,須向不丟不頂中討消息。切記一靜無有不靜,靜須靜如山嶽。所謂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岡。一動無有不動,動當動若江河,所謂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從此做去,一年半載,便能施於身。此全是用意不是用勁。久之,則人為我制,我不為人制矣。
舉手不可有呆像,彼之力方挨我皮毛,我之意已入彼骨裏。兩手支撐,一氣貫串,左重則左虛,而右已去。右重則右虛,而左已去。氣如車輪,周身俱要相隨,有不相隨處,身便散亂,便不得力,其病於腰腿求之。先以心使身,從人不從己,後身能從心,由己仍是從人。由己則滯,從人則活。能從人,手上便有分寸,秤彼勁之大小,分厘不錯。權彼來之長短,毫髮無差。前進後退,處處恰合,工彌久而技彌精。彼不動,己不動。彼微動,己先動。往復須有摺疊,進退須有轉換。極柔軟,然後極堅剛。靜是合,合中寓開。動是開,開中寓合。觸之則旋轉自如,無不得力。先求開展,後求緊湊,乃可臻於縝密矣。
務使氣斂入脊骨,呼吸通靈,周身罔間。欲要神氣收斂入骨,先要兩股前節有力,兩肩鬆開,氣向下沈。牽動往來氣貼背,而斂入脊骨。行氣如九曲珠,無往不利。能呼吸,然後能靈活。吸為合為蓄,呼為開為發。蓋吸則自然提得起,亦拏得人起。呼則自然沈得下,亦放得人出。此是以意運氣,非以力使氣。全身意在精神,不在氣,在氣則滯。有氣則無力,無氣則純剛。
一身之勁,練成一家,分清虛實。發勁要有根源。勁起於腳,變換在腿,主宰於腰,發於脊背,接於兩肘,行於手指,總須完整一氣。發勁須沈著松淨,專主一方。曲中求直,蓄而後發。蓄勁如張弓,發勁如放箭,運勁如抽絲。勁似松非松,將展未展。勁斷意不斷。又要提起全副精神,於彼勁將出未發之際,我勁已接入彼勁,恰好不後不先。如皮燃火,如泉湧出。前進後退,絲毫不亂。方能得機得勢,隨手奏效。此謂借力打人,四兩撥千斤也。
動靜之機,在於陰陽,總歸神聚。神聚則一氣鼓蕩,煉氣歸神。氣勢騰挪,精神貫注。開合有致,虛實清楚。左虛則右實,右虛則左實。虛非全然無力,氣勢要有騰挪。實非全然占煞,精神宜貴專注。緊要全在胸中腰腿間運化,不在外面。力從人借,氣由脊發。胡能氣由脊發?氣向下沈,由兩肩收入脊骨,注於腰間。此氣之由上而下也,謂之合。由腰展於脊骨,布於兩膊,施於手指。此氣之由下而上也,謂之開。合便是收,開即是放。懂得開合,便知陰陽。到此地位,呼翕九陽,抱一合元,可名九陽神功。從此功用一日,技精一日,漸至從心所欲,豫順以動,罔不如意矣。
要言之,氣以直養而無害,勁以曲蓄而有餘。神舒體靜,刻刻在心。內固精神,外示安逸。變換虛實,舍己從人。須知陰陽相濟,方為懂勁。平日走架,是知己工夫。一動勢,先問自己合不合規矩。少有不合,即速改換。走架所以要慢不要快。打手是知人的功夫,動靜固是知人,仍是問己。自己安排得好,人一挨我,我不動彼絲毫,趁勢而入,接定彼勁,彼自跌出。如自己有不得力處,便是雙重未化,要於陰陽開合中求之。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也。”
“剛強而過之,須知剛則易折,只是在武學範疇內能達到無堅不摧,但是要修道,卻少了迂回之地,不過還是很好啊,能和九陰真經一較高下,也是難得,難得啊”看完後又開始慢慢領悟,這次只用了半年,可見破天悟性之高啊,他完全是以修道之心領悟,並非武學範疇內。

2011年11月5日星期六

只想一個人,不行嗎?


放三天假,沒錢去旅行啊,不如就讓自己靜一下。

逛書局時偶爾發現這本書,《只想一個人,不行嗎?》天啊,終於有人來為我們不結婚一族講句公道說話了。
不想結婚其實是怕麻煩,不想談戀愛應該也是怕麻煩,尤其「談那種一堆副作用的戀愛」或「結那種很多併發症的婚」....


揭呀揭的,看到作者在介紹初老現象,談社會對待單身人士就像瘋子怪人,性格乖辟以至無人能靠近...

最有趣的,是作者羅列了數頁清單,說明初老的特徵,看呀看,十成已出現在自己身上啊:
職場上開始出現與自己年齡相差5年、10年、15年,甚至不停在拉闊的隔代同事。
不想再認識新朋友,因為不想再次交代自己的人生。
愈來愈覺得專家的說法都是唬爛。
莫名其妙就會天早醒過來。
只要熬夜一天,就會累一個禮拜。
只要坐下來,小腹就有一攤肉......哇,夠了夠了,好現實噢。

是啊,老了,又如何?!我的智慧也在增長啊(阿Q的說)。不過,享受一個人生活,也要想想生病時的悲慘境況。病得沒氣力,卻仍要為自己煮食,還有家中老貓喵要照顧。甜姑近日拗柴了,如果還要自己買餸煮飯就真的頗悲涼。所以我也一直迷戀日劇中經常出現的share house,大家同處一所房子內,卻有個別獨立空間,覺得悶嗎,走出前廳就可以一起打機、飲酒、煮飯。大家互相成為對方的牙簽、平安鐘。這個夢可以實現嗎...

2011年10月31日星期一

會令人內傷的音樂




兩天的海洋音樂祭,聽到好多好多好多好音樂。聽朋友說,張曼娟老師極力推介巴奈,無論多夜也要聽吧。而這一聽,卻相當令人可怕。

這是官方網頁對巴奈的介紹:
http://www.taiwaninfo.org/2011/hohaiyan_panai.htm
Panai的歌則顯得色調濃重而沉鬱,勾勒着她流浪各地的
足跡。聆聽Panai,首先引人注意的是嗓音中的飽滿情緒,溢出了原本歌詞與旋律的意境,超越了語言、族群、身分;她展露了一種人類共通情感中的寂寞與悲情。一個不小心,聽者就會在她傾瀉而出的情緒中,慘遭滅頂。自覺、疏離,從山林到都市,流浪已久的她自有一套心理防衛機制,抵抗着虛假向性格裡滲透。她展現一種純粹,力量撼人。在界限模糊、是非渾沌的這個世代,這樣一種斬釘截鐵的聲音,已經很難聽見了。聽過巴奈現場的人都說會內傷,有時就乾脆直接承認;害怕聽她那些真實而坦白的旋律。請穿着流浪的雨鞋,讓巴奈帶你共同構築一幅音樂流浪地圖。


最初看不明,怎麼歌曲會讓人內傷。現場聽過後,我就明白了。

那早已迷路的靈魂,那藏在虛假的面具之下的靈魂,那最純真的一個人,給她的歌聲指示,歸家了。好可怕,原來這幾十年來,我變成一個腐壞的軀殼,替自己傷心。聽泥娃娃2句,眼淚已聽不下來,再聽流浪記(巴奈大姐說是因由台東往台北火車途中被騙錢而作的),一下子情緒都爆發出來。

這個海洋音樂祭,諷刺的,我一絲也嗅不到海洋的味道,反而2天都被那餐廳的油煙味,空中煙霞的污染臭味籠罩著。如巴奈的先生說,我們的海洋早已沒了,一幢幢高樓大廈如竹筍般....很無奈啊。

若沒有看賽德克巴萊,我對台灣的原住民的認識可謂是"0"。有幸在看過戲後便欣賞到巴奈大姐的濱出,讓我更敬重台灣原住民對大地那份尊敬及堅守。他們來到大城市,沒有大鄉里出城的卑躬,反而要教導你們城市人,大自然才是我們的根。

如果有機會,大家一定要看巴奈大姐的現場濱出,比CD好一百倍。

2011年10月24日星期一

「民主派」大敗天會塌下來嗎? 孔誥烽

「民主派」大敗天會塌下來嗎?

去年516 公投之後,香港政局畸變。不過不少局中人的思想意識,仍跟不上形勢的變化,守着僵硬的概念和分類看問題。民主派的組合明明已經發生不可逆轉的質變,但不少論者,卻仍在選舉臨近時重彈老調,呼籲「泛民」團結一致對抗「建制派」。但在公投政改後,到底誰是泛民、誰是建制派?

公投政改之役不容淡忘

大家都不會反對,民主派裂變,源自民主黨反公投的態度。記得2009 年初夏長毛等提出公投後,大家都冷嘲熱諷。後來司徒華先生在八月初表示公投要「應該做,快啲做,立刻做」,並提出了何秀蘭、梁家傑、黃毓民、劉慧卿和李卓人的辭職名單,拉出一條民主派大團結的彩虹戰線,社會對公投的討論即立刻升溫。當時司徒華先生,更有取代原先倡議者而成為公投運動領袖的態勢。

但後來形勢急轉直下,司徒先生在秋天忽然表示反對公投,之後民主黨決定不參與。雖然變相公投最後都成事(這應該是打壓公投者始料不及的),但只有五十多萬人而不是一百多萬選民投票,肯定與民主黨和司徒華的杯葛有關。

香港的好學生民主派,從來只會在師長搭建好的舞台和他們指定的規矩下演民主秀,對政府和北京作象徵式的抗議,卻很少會跳出框框思考有什麽東西能令權貴顧忌三分,可用作談判籌碼逼使對方妥協。有人想出變相公投的妙計,為我們跳出框框帶來一絲希望。去年一月港澳辦高調發聲明狠批公投運動,後來維基解密揭發北京要勞煩外交要員在酒會親手將聲明交予英美大使,警告他們不要支持公投,再到現在特區政府敢冒民怨沸騰與撕毁法治原則的大不諱,也要強推替補方案防止公投再生,即顯示北京對公投真是多麽害怕。

在去年五六月公投運動激起對抗性民氣和政改方案支持度不斷下降的環境下,若方案在立法會被否決,勢必會引發不可收拾的憲政危機和街頭抗爭。說北京最後接納區議會改良方案與公投激發起的群衆壓力無關,是自欺欺人。

但話說回來,這個所謂改良方案中的特首提名門檻,比2005 年被否決的政改方案還高,非建制派要參與特首選舉,將比以前更難。立會增加的五個所謂「變相直選議席」,全部建基在區議會選舉之上。而小選區的區議會選舉,近年已成為財雄勢大的建制派通過向街坊分發小恩惠以換取人情票的遊戲。民主派跟着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玩這種遊戲,只會慢慢被陰乾。以巨大行政資源在這種小選區選舉中買票,也一直是各地專制政府營造民主合法性假象的慣伎(如台灣民主化前的鄉長、里長選舉)。

若當日民主黨沒有杯葛公投、公投出現更高投票率,北京感到的群衆壓力定會更大,並很可能在最後的政改方案中作出更實質的讓步(例如在特首選舉辦法上採用2005 政改方案的版本,或承諾最終取消所有功能組別)。所以民主黨不參加公投,是一個在民主運動中的大是大非問題,不容我們淡忘。

元老從支持到反對公投的懸案

今年夏天出版的司徒華回憶錄《大江東去》,交代了他與中共的苦戀與他當年曾要求入黨而被拒,被拒後還一直與黨有聯繫的秘史。這些內容剛被傳媒披露之初,一直在華叔身邊的民主派頭頭起而嘩然而質疑回憶錄的真實性,繼而無言而默認自己「跟咗大佬咁耐」卻被蒙在鼓裏。

1995 年我在一個立法局選舉的街頭論壇上,便親眼看過一位來自左派地區組織的女幹部指着台上的司徒先生咆哮,指他反共是因為當年要入共產黨而黨不要他,所以要報復。當時司徒先生只是氣定神閒地回應:沒有事實根據的指摘不要亂講。今天這些「事實根據」終於被司徒先生自己證實了。

有論者由這段歷史推論,司徒華在公投問題上的離奇轉軚,可能是北京以這些往事要挾他,要求他反對公投以換取他可以日後親自踢爆減低殺傷力,並選擇性地披露這些往事,讓最黑最具震撼性的材料永不見天日。(根據章詒和的憶述,反右之後有不少右派其實是藏在右派圈子作臥底、提供其他右派的情報以求黨的平反的)這觀點雖然合乎邏輯,但卻有欠公道,因為當事人已去,無法對質。既然有欠公道,我們就暫且不再談論它。不過司徒先生由支持公投轉向反對,在他公開提及的牽強理由之外,必定另有隱情,這一點我們是不應遺忘的。

政改後部分民主派與建制派趨同

民主黨不參加公投,令大家錯失了一個原本可以向北京施以更大壓力、爭取到更實質讓步的機會。而民主黨在政改後的種種行徑,更令失望的朋友愈加失望。政府硬推替補方案,有示威者衝入假諮詢會場。我們無論怎樣不同意示威者行為,也應清楚衝擊是由假諮詢的離譜安排激發的。民主黨加入譴責衝擊,但他們對於更嚴重、對香港政治文化影響更壞的黃大仙建制派支持者追打民主派候選人、新界鄉紳最近多番煽動流血暴動,卻視若無睹。這種雙重標準,等如欺善怕惡、打壓社運,最後只會造成抗爭行動多顧忌,建制暴力無制約的惡果。

最近在外傭居港權的判決後,建制派以民粹踐踏法治,積極動員群衆向與案有關的法官與律師施以政治壓力,還鼓吹人大釋法。民主黨不單不譴責這種挑戰香港核心價值的行為,還公然參加建制派的大合唱,讓其候選人到處掛橫額表明反對外傭人居港權,與四面受敵的公民黨劃清界線。這能不令民主派支持者心寒嗎?

在政改、譴責公民抗命和捍衛法治等議題上,民主黨的立場都與建制派無異。或者他們可以說他們仍支持終極普選,又與北京打開了對話之門。但支持普選,不也是民建聯的綱領嗎?他們在中央否決2007/08 普選之前,不也是支持07/08 普選嗎?講與北京溝通,建制派認了第二還有人敢認第一?認同當下民主黨路線的朋友,何不投票給立場相似又有蛇宴暖胃的民建聯和工聯會?

勝敗乃兵家常事。民主派若在一次選舉大敗,天也不會塌下來,大家到下一屆選舉又有翻身的機會。若按去年民主派智囊在設計民主化路線圖時還要顧及建制派勝算,以鼓勵他們支持民主化的思路,則建制派如在選舉大勝,反而可能令北京更放心讓香港民主化呢!最令人納悶的,是香港民主運動那種搶位至上的功利文化,一到選舉,所有原則、對錯、大方向問題,都可以拋諸腦後,選完再講;到真的選完後,又將這些問題忘記得一乾二淨。如果一次民主派大敗可以刺激大家打破慣性思維,認真思考民主運動的前路,那又為何一定是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