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18日星期二

沒有民主,什麼都不是 - 陳雲

2010年5月18日


星期日正午去了投票。這次沙田的投票站由市中心的大會堂移到偏僻的沙田官立中學,位於城門河畔、車橋之下,偏僻的文化博物館後面。河邊有幾隻白鷺,路邊有悠悠而行的單車,才走一段路,沙田由鬧市忽然變成了郊區,略如上世紀六十年代的原貌。我喜歡。

投票為無悔於後世

微笑和歡樂,即使是苦中作樂,都可以擊退極權。政府鬼鬼祟祟,改了歷年來的投票站位置,只是令我多走一段路,認識鄰近地方而已。這次五區聯合補選,民主派不團結,社民連孤憤過度,達不到所謂公投的成效,卻可令大家醒覺,理解真相,改換策略。我去投票是為了盡公民義務,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演練民主技術的機會。

我快五十歲了,半百之年,死而無悔,看見街上的兒童,心中有愧。民主在我們這代不能完成,輪到下一代,他們要遭受更大的不幸了。人是要對歷史負責的,你造的孽,下一代便要承受。正如上一代的糊塗中國文人和武夫,選擇了共產主義,在建政初年的鬥爭中又默不作聲,任由擺佈,終於災難一直延續到現在,直至亡國。佛家所謂三世因果,這一代的中國人可以清楚看到:我們承受上一代人的共產主義罪惡,我們這一代承受叢林資本主義罪惡,我們如不悔改,下一代人便要受兩代人的罪惡,痛苦更大了。

巨獸在開始的時候無人抵抗,下一代便要付出沉重代價。認識到中國無休止的災難,我不能不怨恨上一代的中國文人,何以有眼無珠,錯誤選擇了共產主義,要幾代人白白受苦?

十幾年前,在德國讀《民主中國》雜誌,在廣西調查文革災難的作家鄭義說,他很不明白,以當年中共有限的軍力和管制技術,只要百姓以武力抵抗,哪怕是每家拿起菜刀,文革之類的大批鬥是搞不起來的。全世界所有共產國之中,也只有中國才有文革這樣荒唐的慘劇。奇恥大辱。

民主是為國家安全

老實說,即使中國人繼續糊塗下去,繼續容忍中共的暴虐和巨富的剝削,中國也最終會有民主的。看看伊拉克,亡國之後,便有民主。中國仍是臨時革命政府維繫的經濟與軍事力量,這是自由世界所不能容忍的。中國人自己不主動促成民主,就要等到像伊拉克一樣,威脅到美國的安全了,被美國整頓,亡國後,由美國人來主持民主選舉。不要誤信美國已經衰落,美國仍擁有令世界震懾的力量。在義在利,對於中國,民主才是富國之道、衛國之道。中國自造民主,是為了國家安全,避免亡國。

不管中共擁有多少資金和軍力,中國脆弱得很,不敗亡,是由於美國的姑息而已。我是個思想簡單的人,將話說得很死,是基於一個判斷:中國不成國家。

一九四九年建政的共產中國,只有政權,而沒有國家,鄧小平走資之後,中共由佔據國家財富的革命黨成了一家超級私人大公司。人民不知為何而戰。一旦戰機啟動,共產中國就會崩潰。中共走資,繁榮之後,未曾打過一次仗,未敢打過一次仗。自知之明也。

勝者盡取的社會,不留希望的社會,剩下的就是崩潰。不論中國大陸,或香港特區,目前都是這種社會。也許,目前不少人已洞悉先機,賺盡分毫,部署移民。

憲政民主 建國之始

共產主義必敗於資本主義,是因為資本主義有國家,而共產主義無國家。共產國的人或公司,沒有獨立而神聖的國民權利,一旦政權與人民的勾結的利用關係完結,就會解散,誰也不欠誰,誰也不會為對方盡義務。那是個極不安全的狀態,不管平民百姓還是獨裁政府自身,都感到極不安全。暴亂、鎮壓、禁閉、虐待,都是緣於那令人心寒的不安全感。

國家是現代史的主體,大同世界是不會出現的。現代就是不間斷的國族運動史,動力來自資本主義、自由合約與文化傳統的結合,自由人締結為國民,建立國家,累積資本,有效使用自然資源,繁榮國族的整體階級,以此為基地而向外擴張。

近二十年的資本主義走了歪路,是跨國公司驕橫過度,以為可以富可敵國,四出投機、避稅、剝削,背叛了國家,甚至要國家來為那些背叛國家的大公司埋單擔保。

阿當.史密夫(Adam Smith)的那本《國富論》,我總是讀不完,但每拿起政治經濟學大師的書,都對書名玩味再三:The Wealth of Nations。資本家的後盾在各自的國家,而國家的富裕,不是來自國庫或國有資產,而是來自國家整體階級的富裕和創造力。

要建立現代國家,就要憲政民主,這是一切現代化運動的起點。中國由共產主義走回資本主義的起點,也要走回憲政民主的起點。否則,一切浮華,終歸煙滅。

2010年4月20日星期二

香港兩大「能吏」的獨白 - 陳雲

2010年4月20日 - 信報

建立理性,對話為先。精神病人最容易為外界分辨的,是無法與他人繼續對話,獨白是絕對有能力的。不論是集權政府還是民主政府,都須與群眾真誠對話,掌握民心,調整自身,否則只是一味獨白,自暴其醜。與民對話的另一好處,是將民眾拉入公共話語的建構過程,令人民感受到自己有份參與,而不是排斥在外。

港官的政治名分

可惜,近月香港政府的高官也許受了反高鐵的「八十後」一代的衝擊,作態追上時代,明明是喜歡真身示人的老一輩,也假扮新潮,當其宅男、宅女,開部落格(blog)、面書(facebook)之類。受了政治化妝師的叮囑,官員紛紛出來做「真情對話」、長篇演說以表明心迹之類。然則,真情不是真誠,心迹無謂表露,勉強為之,徒添笑話矣。

香港的公務員制度之中,「酷吏」絕少,循規蹈矩的「循吏」最多,擔待大任的「能吏」也有。能吏的命運差些,香港並無民主制度,能吏無民意授權,很多時只能單打獨鬥、自說自話。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港官非民選的閣員,又非北京欽定,更非革命黨坐天下,非驢非馬。勉強有個名分,就是「代京理政」、「代民攝政」。於主權而言,是代京理政,於施政而言,是「代民攝政」,直至普選的一日為止。可惜不是很多官員自知其名位不正而自我收斂,反而孤芳自賞,不可一世。

香港有兩大「能吏」,依照官場規矩,先從號稱「好打得」的發展局局長林鄭月娥評起,再加上財政司司長曾俊華。本年三月十七日立法會辯論降低舊樓的強制拍賣門檻時,民主派議員要求撤回或押後「強拍」公告,林鄭反駁,振振有詞,說「不要感性凌駕理性」。這是個源自曾蔭權的歪理了。二〇〇八年十月二十五日,曾蔭權被黃毓民擲蕉之後,屈服民意擱置生果金審查,說出一句「感性反應蓋過理性討論」。人的感性是值得尊重和保護的,否則人就不成其人,而是畜牲了。

其次,感性與理性難以分解。要群體安居、要就業尊嚴,是感性要求,也是理性需要,情理混同,能截然二分麼?愛國主義,是最大的感性,政府能忽視麼?政治很大的任務,就是要處理感性的需要,並且設法調停而安頓之,而不是斥責之、壓制之。安置菜園村、安頓舊區小業主、照顧低薪小民,是文明社會的仁愛精神,是感性需要。強行分解理性與感性,貶斥人民的感性要求而高舉所謂理性精神來打壓,不但是狂妄,而且推卸政府責任。

林鄭當日在立法會的長篇演講,終結時引了朋友的鼓勵電郵,述說紀曉嵐與乾隆皇的對話:有一日,乾隆皇帝問能臣紀曉嵐:「卿在朝為官,讚譽者固多,詆毀者也不少,是甚麼緣故呢?」紀曉嵐聞言回答:「春雨如油,農夫喜其潤澤,行人卻厭惡其使道路泥濘難行;明月皎潔,才子佳人喜作玩賞,盜賊則厭惡其光亮而妨礙偷竊。天尚且不能盡如人意,況且臣乎?」乾隆皇帝聽後滿意。林鄭引述朋友之言,說「其實做人只要問心無愧,不亦樂乎」,她並以此自勉。

天可憐見,紀曉嵐的答話不知是來自歷史實錄還是電視編劇,總之混賬。行人不喜歡春雨,然而春雨令禾稼成長,最終也有利澤行人的。一得一失,只是假判斷。其次,為官者根本不應為明月之下難以得手的盜賊著想,正如港府應為弱勢社群和舊區貧弱業主和租客著想,而不應為地產商的暴利操心。林鄭獨白,引的明月與盜賊之喻,鬼拍後尾枕,真情流露也。

至於問心無愧,只是私德,為官是問責,不是問心。高官要做到的是秉公辦事,需要impersonal(無私),甚至detachment(抽離),良知溫情要做在事上,不是說在口上。要口頭向人民表明良心,只能在辭職明志之時。林鄭在立法會上自況是辦公「很上心」的人,恐怕是民之禍,而非民之福矣。

港府私有化的獨白

本年二月四日,曾俊華出席預算案新界西地區人士諮詢會開場發言,說他按照三個基本原則來審視政策及考慮措施。第一是務實穩定;第二是發展根基的原則;第三是社會責任:「作為對社會有承擔的政府,我會考慮合適的財政措施,建設優質社區,以及培育更關愛的社會,促進政府、商界及民間的合作,共同為香港發展出力。」

二月十日,曾俊華為社聯舉辦的「商界展關懷」嘉許典禮致辭,「呼籲各企業確實地履行企業公民的社會責任」。他應該分得出什麼是社會責任吧?社會責任(CSR)是企業向社會付出的責任,環保、工人福利、人道關懷等,是企業的額外仁愛。政府負擔的是必須的社會福利而非偶然的社會責任。曾俊華公然偷換概念,假造詞彙。目前施政報告和財政預算案用的詞彙是「(建設)仁愛社會」/「關懷社會」、「進步社會」,「社會福利」絕口不提。不久,政府的「社會福利」一詞將會淡出,由社會責任取代,公共的政府成了私有的政府。

然則,這正是逐步實現的事。缺乏民主制衡和輿論監督之下,港府已日漸成為財閥和官僚的私產,公共決定愈來愈似商業決定。這些獨白愈讀愈見真章了。

2010年4月13日星期二

香港的「代理政治」困局 - 陳雲

2010年4月13日

回歸以來,北京多次暗示港府解決「深層次」矛盾,呼喊團結為經濟、依法治港無效,樹立中央治港第二班子以及賦予港區人大政協諮議港政的倡議也落空了。香港依然貧富敵對,上下離心。

今年元旦遊行,以巴勒斯坦頸巾蒙面的少年,高舉抗議牌,說「這是一個警告: 我們對狗官沒有耐性,已準備暴動及流血。」一月初,反高鐵的抗議標語之中,年輕人四處張貼標語:「你已經不是我們的政府了。」上星期三,學者分析中大亞太研究中心公布的香港社會和諧調查結果,說香港有暝百分之二十五點九或一百五十三萬人已不抗拒激烈鬥爭,甚至準備暴動。接通此地社會脈搏的人,看了應是毫不為奇吧。

北京不能直接統治

香港有法治傳統和中華文化的仁厚根底,加上高地價政策的奴民政治,香港政府很容易混日子,但香港無法長治久安,民生困厄和民怨爆炸的日子愈來愈近。當然,危機還不至於在「打工權」的任內爆發。香港的困局,北京不能直接干預,非不為也,是不能也。

直接統治香港,黨委系統明顯化,香港將成為影響中央政治的強而有力的地方政府,上海幫之外多了一個香港幫,香港又與西方的關係盤根錯節,將大大干擾中央政治。而且,到底現在不是「解放」前的上海,香港人的生活方式牢固,也不能隨便封鎖言論,鎮壓異己。統治香港只能用一國兩制,委任代理人(proxy)統治,在政治上保險,在經濟上有利。

可惜,當前香港正落入困局,但比中國好,中國落入的是死局。中國的死局在於政治,除非香港的政治困局解決,引領中國前進,否則中國永遠不會有憲政民主與社會團結。理性而言,中共需要一國兩制,多於香港需要一國兩制。

中國愛護香港,應是出於自利,而不應是出於憐惜。在這幾十年的過渡期,沒有一國兩制,香港當然會根基盡毀,但中共也將陪葬。

政治鬥爭往往是非理性的、荒謬的,其實最佳的反共之法,正是包括我在內的異議者鴉雀無聲,任由中共的代理人在此地為所欲為,將香港的困局惡化,變為死局,毀滅香港,令中共失去緩衝和試驗的地區,直接面對各種政治經濟的內外挑戰。看官,在各種中國的蹩腳代理人的盲動之下,這一天愈來愈近了。

無能的政治代辦

香港的經濟仍居於中國產值鏈的上游,而且以金融和房地產投資奪取大陸的人才和錢財,大陸也只能默許,反正這些錢和人不去香港,就去美國。可惜,這些浮財並不令平民得利,反而因高地價而百業受害。香港的問題在於財閥壟斷過分,而且不受民主政治或民主立法的制衡,以致資本以非理性的方式擴張,終於殺雞取卵,毀滅其生存根基。雖然前幾年財閥經常威脅撤資,但可以斷言,沒了香港,這些土資本家無處容身。

近日,個別地產商也認同復建居屋,很多富豪的第二代也出來搞「香港精神大使」運動,與特區政府一起來鼓吹獅子山精神。連港英政府都不敢倡議市民捱苦忍惡的,香港富得「漏油」,卻呼籲人民捱苦忍惡,而不是過有尊嚴的快樂好日子,這不正是統治階級在自我侮辱麼?愚不可及。

政治方面,由於中共不能在香港直接統治,只能委託政治代理人,可惜不論是土共還是港英餘部都所託非人。以「打工權」為首的港英餘部「依法治港」,不屑於折衷運籌,為北京解困,反而附庸北京,一招「仙人指路」,將反對勢力指引去上環的中聯辦,借刀殺人。經濟政策則一味靠攏地產財閥,在公,則借助地產商為收稅吏(tax collector),以賣地充實政費,而且以樓房信貸栓緊中產階級;在私,則謀取退休之後的商業回饋。

至於民建聯,本來是勞工階級的代言人,可惜中共走資之後,不允許享有足夠的自由空間,土共不能維繫其中間身份,在議會又是功能組別富貴黨的同路人,土共的新一代愈來愈與富貴黨沒分別。如此,香港的勞苦大眾便失去中介人,要親自出頭抗爭了。

重建政治共識關鍵

老殖民政府統治意識已經過期了,腐臭了。市場基要主義(「自由市場」)、積極不干預、小政府大市場、家族自利論、獅子山精神,統統都過期,經不起新一代的理論驗證,也經不起實踐的考驗。

要打破香港的困局,路徑僅有一條:廢除功能組別。迫使資產階級直接參政,面對全民的選票考驗,資本家便會自行約束,為全局着想,至少是為整體資產階級繁榮着想,而不是為壟斷資本家集團着想。統治的政治共識,所謂ruling ideology,不能在研究所製造出來,也不能由北京欽定,只能在此地參政的不斷實踐之中,逐漸營建出來。當中,北京可以用人脈和資金影響結果,並且累積政治轉型的實地經驗,為中國將來的資本主義政治鋪路。什麼大功能組別、兩院制都沒用的。

直接廢除功能組別,是唯一拯救香港政治困局的方法。當然,不廢除,我也不上心,香港毀滅了,我也不介意。自己先進墳墓而已,中共跟在後頭,死了也是一家親啊﹗

2010年3月29日星期一

陀飛輪

不知道其他人對這歌有何體會,我試過睡在醫院的床上,望著天花板,想,人生最後一刻,可能就是望著醫院天花板離開......其實,到最後,擁有過的奢侈品、身外物,甚麼都不再重要,對得住自己,對得住別人,憑良心活著,開心過每一刻,才是最重要吧。

昂貴是這刻,我覺悟了。



陀飛輪
歌手:陳奕迅
作曲:Vincent Chow
填詞:黃偉文
編曲:Gary Tong

過去十八歲 沒戴錶 不過有時間
夠我 沒有後顧 野性貪玩
霎眼廿七歲 時日無多 方不敢偷懶
宏願縱未了 奮鬥總不太晚
然後突然今秋
望望身邊 應該有 已盡有
我的美酒 跑車 相機 金錶 也 講究
直到世間 個個也妒忌 仍不怎麼富有
用我尚有 換我沒有 其實已 用盡所擁有
曾付出 幾多心跳
來換取 一堆堆 的發票
人值得 命中減少幾秒 多買一隻錶
秒速 捉得緊了
而皮膚竟偷偷鬆了
為何用到盡了 至知哪樣緊要
勞力是 無止境
活着多好 不需要 靠物證
也不以高薪 高職 高級品 搏尊敬 wo~
就算搏到 伯爵那地位 和蕭邦的雋永
賣了任性 日拼夜拼 忘掉了 為什麼高興
曾付出 幾多心跳
來換取 一堆堆 的發票
人值得 命中減少幾秒 多買一隻錶
秒速 捉得緊了
而皮膚竟偷偷鬆了
為何用到盡了 至知哪樣緊要
記住那 關於光陰的教訓
回頭走 天已暗
你獻出了十吋 時和分
可有換到十吋金
還剩低 幾多心跳
人面跟 水晶錶面對照
連自己 亦都分析不了 得到多與少
也許 真的瘋了
那個倒影 多麼可笑
靈魂若變賣了 上鏈也沒心跳
銀或金 都不緊要
誰造機芯 一樣了
計劃了 照做了 得到了 時間卻太少 no~
還剩低 幾多心跳
還在數 趕不及了
昂貴是這刻 我覺悟了
在時計裡 看破一生 渺渺

2010年3月23日星期二

保育永利街 濫用「文化例外」 - 陳雲

2010年3月23日

在高壓統治的地方,人民要記住失去的,而不是償還的。奪去頭顱,償還頭髮,是毋須感激的事。上環永利街之保存,是由中環的天星皇后碼頭之粉碎換來。偷走天星碼頭與大會堂之間的公共領域,還你永利街的私人蝸居,以獅子山精神迷醉市民,使愚民只問耕耘,不問收獲,為了養家活兒,打落牙齒和血吞,默默承受大財團的金融及地產掠奪,維繫香港的資產階級專政,是曾蔭權一伙鼠竊狗偷的長技。

香港向無「文化政治」傳統

港府煞停市建局的清拆及重整永利街計劃,改用「原汁原味」的保留方案,據說是受到《歲月神偷》榮獲柏林影展新世代電影水晶熊獎的影響。這種回應市民文化觀感變遷而中斷清拆計劃的做法,謂之「文化例外」(cultural exception),通常在文教興盛而領導層講究文化品味的國家發生,例如法國。所謂文化例外,是以勇敢的文化品味判斷,引入新的政策或建築物,例如法國在十九世紀的巴黎艾菲爾鐵塔,或者在二十世紀的羅浮宮金字塔玻璃門入口,都是獨排眾議、勇敢過人的文化決定。

另一類的文化例外,是在重建計劃進行期間,舊事物之失去,刺激文化討論而使得民眾的文化觀感逆轉,文化部門不惜推倒重來,保留舊建築或老樹林之類。有文化政治傳統的國家,有法定文化預算的國家(通常不低於百分之一的公共開支),在文化政策與文化預算經常提上議會辯論的國家,「文化例外」的議會辯論,往往是培育文化共識的好機會,可以觸發政治討論,促進文化覺醒,達致移風易俗的功效。

然而,香港非有文化政治傳統的地方,高官不談哲學文化,也不參與文化沙龍,此地也無民主議會。港府保育永利街,並無文化官員以「文化英雄」的身份,出面承擔及發言,政府只是交託市建局代言,代食「死貓」而已。

筆者出任民政局研究總監期間,政府因西九爭議及旅港學者龍應台的挑戰,而授意民政局整理及陳述香港政府的文化政策。筆者草擬,修訂再三,二○○六年四月八日,民政局局長何志平在《信報》以官方身份發表「細說香港文化政策」。文章重點後來成為官方的文化政策陳述,在諮詢報告及政府網頁,乃至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的牌匾,俱有公布。當中一段摘錄如下,以作歷史存照:

歷年來,本地的文化政策都是透過具體的公共文化措施,與民間互動而形成,而非透過文化辯論或意識形態辯論。政府在文化範疇的行政行為,亦採用一般的行政原則,如自由經濟、公民自主與維持公共服務的財政原則等,而不因為特殊的文化考慮而破格處理,即所謂「文化例外」(cultural exception)的方法,掌管文化的官員亦自覺抑制,甚少採取「文化英雄」、救急扶危的角色。

例如,過去在古蹟保護方面,政府遵從產權自主和城市規劃的一般原則,多於文化美學的特殊考慮。又例如,在自由貿易的大原則之下,香港的文化市場開放,沒有特殊的保護措施。至於推動創意工業,亦遵照自由經濟的原則。

公義不存,私義何用?

為此,同人在任期間,即使目睹天星皇后碼頭清拆而民眾的文化觀感逆轉,文化界視之為公共空間之萎縮,象徵特區政府不再秉持殖民政府在上世紀六十年代之後的公共政策承擔,同人身處官衙,由於曾蔭權政府不願退讓,另改藍圖以保留天星皇后碼頭,只能一言不發。前民政局局長兼古物總監何志平在落任之前,甚至親自出面,聲稱皇后碼頭並無古蹟的保存價值,甘願領受罵名而黯然下台。然而,二〇〇七年七月,古物總監轉移到發展局局長手上之後,綱紀蕩然,借口特事特辦,大開「文化例外」之先例。

政府若要真的開創「文化例外」的先例,使香港在回歸之後開展文化城市(cultural city)之建設,則應自天星皇后碼頭之原地保存或重置開始,而不是從永利街開始。而即使是文化例外,政府行使酌情權而暫緩工程之後,也要依循程序,重新諮詢及坦誠陳述,向民眾展開文化共識之辯論,向議會申請或確認撥款,而不是偷偷摸摸,不敢認頭,假借市建局做爛頭卒。

回歸之後,打從美國銀行大班梁錦松出任財政司司長而高唱「獅子山下」之後,註定香港的中小企業和中下階層走上惡運。政府厲行新自由主義之惡政,鬆懈市場監管,鼓吹弱肉強食及金融掠奪甚至欺詐(如雷曼迷債),並且部署退出公共承擔,推出或密謀推出強積金、私人醫療供款(強醫金)、教育產業化、隧道私有化、公屋商場私有化(領匯)等等,又停建公屋及居屋。

獅子山精神在和合石

獅子山下精神如要真的奏效,也須政府願意承擔公共服務及福利保障,並且維護市場公平。上世紀七十年代初,香港電台推出《獅子山下》之際,正是港英政府勇於承擔公共服務及社會福利之時,勇於為本地產業開拓市場及維護市場公平之時,令小市民及小企業無後顧之憂。天星碼頭、大會堂、政府總部及郵政總局的方正簡潔的官方建築風格,以及這些建築物之間的、絕少商業氣息的公共空間,是港英政府不辯自明的文化政治。

回歸之後,天星皇后倒下,政府總部搬遷,郵政總局及大會堂也終將清拆。整個公共空間將被商業盤據。「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撤走了公共領域的公正與平等,私人領域還有什麼作為?二十元一個鐘,做夠十年,也是二十元一個鐘,而屋租、糧食、學費卻成倍上升。窮人都不信這套了,政府還向人灌輸死做爛做、多勞多得,努力奮鬥終有出頭天,不必向政府要求公義,饑寒交迫也不要申請綜援,欲以永利街之保存而高舉「獅子山精神」,可謂妙想天開。

今時今日,獅子山精神不在永利街,而在和合石,浩氣長存矣。

2010年3月9日星期二

食魚翅 損陰德 -陳雲

2010年3月9日

歐洲古人有一格言:「you are what you eat。」人如其食,觀其食而知其人也。舊時有些講究的茶樓或烹飪節目,高掛「飲和食德」的匾額。「和」就是飲食多樣,陰陽調和,不偏食;菜式君臣調和,不顛倒主次。所謂「德」,就是飲食要符合天地的自然規律(時令)、人體的生理規律(健康)和社會的倫理道德(不虐殺、不滅種)。

生物絕種 罪大惡極

為口腹之恣而虐殺生靈,違背飲食之德。我不持素,但一貫不食矜貴難得之物,尤其是野味或瀕臨絕種的生物,後來知道漁民捕捉鯊魚,要生割魚翅而將鯊魚丟下海痛苦而死,即使去了喜慶宴會,也不忍食魚翅了。

近年,由於內地經濟繁榮,很多富人喜擺排場而大食魚翅,鯊魚在濫捕之下,很多品種幾乎絕迹,香港也有不少公營機構也警覺起來,規定公費飲宴要將魚翅剔出菜單。

正所謂「眼不見為乾凈」,三月六日在《蘋果日報》看了港人在菲律賓潛水度假拍回來的鯨鯊受害片段,流出淚來。該鯨鯊被漁民活生生割去背鰭以及側鰭之後,丟下海中掙扎,眾人發現,愛莫能助,只好救回岸上使之休息,死得安樂些。

我也不大怪罪於那些漁民,反而中國人誘使貧窮漁民殘酷殺生,才是造孽。當然人家也可反駁,漁民不捕捉鯊魚,便難有額外收入,然而鯊魚居於食物鏈的頂部,鯊魚絕種了,魚類生態破壞,海洋物種不再豐富,最終也影響漁民生計的。捕捉其他瀕臨絕種的魚類,如藍鰭金槍魚(吞拿魚)、野生鮭魚(三文魚)、龍躉、鯨魚之類,純以漁業整體生計考慮,也是不划算的。

貴價食材反映風俗粗賤

以前,海中鯊魚眾多,魚翅不算貴,富人也有品味,飲宴也不標榜翅參鮑肚之類。後來社會富裕,興起奢靡之風,酒樓為了取得高價,飲宴便多了魚翅,今日連快餐廳也標榜有魚翅食譜。於佛法而言,食用瀕臨絕種的野生動物,如魚翅、大海斑、龜蛇等,有如誅殺一族,惡業甚大,極損陰德。殺害生靈已是罪孽,殺害一族僅存的生命而令該族絕種,其罪當如何?

佛經記載,佛祖釋迦牟尼晚年,祖國遇上滅族之災。拘薩羅國(Kosala)的琉璃王率兵攻打迦毘羅衛國(Kapilavastu)的釋迦族(Shakya)。佛陀弟子大目犍連,自誇神通第一,請纓要救釋迦族,被佛陀勸回:你能變走釋迦國,或者用掩眼法阻擋琉璃王,但你能變走釋迦族的惡業麼?」

原來一萬五千年前,釋迦族是漁民,一度竭澤而漁,放乾湖水捕魚,殺滅整個水族。水族輾轉輪迴,成了琉璃王的族人,由是宿世冤孽,冤冤相報。

上天有好生之德。天生萬物,非以養人,人類盜食於自然,也要盜亦有道。未能食素,而要食肉,即使是不見殺、不聞殺及非己殺的所謂「三凈肉」,也要選人類養殖的,或是不虞絕種的動物。香港很多富人時興信奉佛教,也應發揮影響力,無謂傷害生靈,使之絕種也。

香港的茶樓菜館要牟取巨利,便以名貴材料做菜,食客也不願為尋常材料而功夫到家的菜色而付出高價,餐廳裝潢之雅致也少有考慮,可見現今香港飲食風氣之粗賤。往昔的薑葱煀鯉魚乃是秋冬時令菜色,美味滋補,上世紀八十年代仍可在小菜館或大牌檔食到,如今的菜館都以鯉魚價賤而烹調功夫精細,不能向食客取價,便不做此菜,只能自己在家烹調了。食貴價材料而不懂得欣賞烹飪功夫與飲食氣氛,恰好顯示此地民風粗陋,暴發之人仍未脫離貧賤。

飲和食德 功在後世

《朱子治家格言》有云:「飲食約而精,園蔬勝珍饈。」近日有些電視節目,向觀眾介紹以魚翅、野生龍躉等瀕危物種烹調的菜餚,還標榜「吃得豪等於吃得有品味」的格局,既不合世界潮流,也傷害中華古風。

移風易俗,飲和食德,要眾人努力,尤其是富有之人,為自己為子孫,應知惜福行善,在飲宴菜單剔除魚翅之類的罪孽食物,鼓吹食材尋常而烹調精細的菜色,舉手之勞而積德後世,何不為之?

2010年3月3日星期三

人生有若遊戲 他朝總有轉機


這一曲送給你
(收錄於『華納群星難忘您許冠傑』大碟 - 1992)
原曲: 這一曲送給你 - 許冠傑
作曲: 許冠傑
填詞: 黎彼得 / 許冠傑

如果君心裡 常覺有顧慮 前景感到崎嶇
人生有若遊戲 他朝總有轉機

如果君心碎 常暗自下淚 何必感歎唏噓
還希你莫嫌棄 這一曲送給您

我願能助您 鬱結消除 結伴同尋新樂趣
我願憑樂韻 解君寂寞 此曲望您惜取

如果君他去 惆悵未入睡 難堪枕冷空虛
還請您夢鄉僅記 這一曲送給您

請君您夢鄉僅記 這一曲送給您

鋼琴版...感動